
光州和高雄 相互影響的東亞
好像是似曾相識的光景啊!
當我看到22日臺灣選舉總統投開票的情形時,不禁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因為這與三個月前的韓國總統選舉實在是太相似了。
本以為會是希望當選的候選人在電視辯論中進行激烈的爭論,而實際情況卻是千方百計欲在互相指責中設法置對方于死地。集會的會場人聲鼎沸,猶如搖滾歌星的專場音樂會。
不僅如此的熱鬧場面,甚至連選舉的模式也如出一轍。
曾經歷了殊死的民主化鬥爭的陣營以現職身份迎接挑戰;而延續了以往鎮壓過他們的獨裁政權血脈的陣營前來叫板。然後是政權交替。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似乎是與一直在致力於想實現兩大政黨制而又遲遲無法實現政權交替的日本不盡相同的民主主義在成長壯大。
長期執政時代的體驗和要推翻獨裁統治的民主化的能量奠定了各自的基礎。想到這裏,如果回顧韓國和臺灣的民主化歷史進程,你會發現它們竟然又如此相似。
我們不妨回顧發生在20世紀80年代的事件——韓國的光州事件和臺灣的美麗島事件。獨裁政權欲鎮壓要求民主化的人們,結果反而使民主化的火焰越燒越旺,導致難以熄滅。極為相似的事件幾乎同期發生,難道是偶然的嗎?
1980年5月18日。在韓國的光州市,曾經當過計程車司機的李行基先生(56歲)對那一天發生的事情至今難忘。
他當時以為還是以往那樣的學生示威遊行,結果看到學生們被士兵追得四處奔跑,並遭到棍棒的猛烈襲擊。他實在看不下去,就讓學生上了自己的車,而士兵竟對司機及
市民大打出手。光州事件的序幕由此拉開。
翌日以後市民們的抗議示威遊行仍在繼續,並與戒嚴軍隊形成對峙。計程車打開車大燈、鳴著喇叭,公共巴士也加入到示威遊行的行列,300部左右的“計程車部隊”一步步地向前推進。李行基先生也參與其中。前面就是裝甲車和荷槍實彈的士兵。
“我一點兒都不害怕。周圍聚集了許多市民,反而激發了勇氣”。
不一會兒就發射了催淚彈,騰起的白煙遮擋了視線。突然,車前的擋風玻璃被槍托砸碎,他被拖出去,劈頭蓋臉遭到一頓暴打。聚集的民眾開始四處逃散,李行基先生也被送進了醫院。
高聲呼喊民主化的學生示威僅僅是個前奏。暴行引發了普通市民的極大憤慨,變成了鬥爭的動力。還有許多婦女主動做飯前來支援。
時至今日,在每年的5月,計程車仍會像那天那樣組隊在街上行駛。“民主化是在同伴及光州市民犧牲的基礎上實現的,我們都為此感到驕傲”。
■ 民主化運動的第一步 藉口慶祝生日聚會
另外,在光州事件發生的前一年,即1979年12月在臺灣發生了美麗島事件。
在那6年前從美國留學返台並從事律師職業的姚嘉文先生(69歲)於清晨在家中被逮捕。軍事法庭指控其為叛亂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2年,遂被投入監獄服刑。而在轉年的2月,又發生了因同樣指控被捕的同伴家庭被抄、其母親和幼女們慘遭殺害的事件。
“但是因這一事件,臺灣的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朝著民主化前進了一大步”。懷有如此認識的姚嘉文先生于1987年獲假釋,並擔任了剛剛組建成立的在野黨--民主進步党的主席。他目前在陳水扁政權中擔任考試院(相當於日本的人事院)院長。
事件發生之時的臺灣仍處在國民黨的獨裁統治之下。國民黨在與共產黨的內戰失敗後由中國大陸逃到臺灣。因1949年發佈長期戒嚴令,沒有報導、結社的自由。即使如此,姚先生他們從上世紀70年代後期開始,以結婚典禮及慶祝生日為由聚會,開始了民主化運動。他們成立“美麗島”雜誌社也是緣於國民黨以外的政黨一律遭禁的原因。
緊張的氣氛得以緩和的最大轉機還是始於1975年國民黨權威領袖蔣介石的辭世。這是姚先生的切實感受。在這一點上情況又與韓國極其相似,統治時期長達18年之久的朴正熙總統于1979年被心腹愛將暗殺。
繼任者採取武力鎮壓,不僅受到市民的強烈反對,還被暴光於國際社會的監督之下。姚先生如是說:
“因為海外的人權組織代表也來到法庭旁聽,才得以能夠長篇大論地表達要求解除戒嚴令等主張。以往一天就能做出的判決結果拖到一星期以上,以叛亂罪判處12年有期徒刑也是最輕的。應該說對想判我死刑而未能如願的國民黨來說,是一次強烈的打擊”。
臺灣大學的周婉窈教授(52歲)則將美麗島事件的意義定位為“為臺灣全島帶來了政治的覺醒”。並說:“它使原本對政治漠不關心的臺灣人有了轉變。國民黨也自知不能採用以往那樣的鎮壓來遏制民主化了”。
儘管如此,“真正的民主化”還是被拖延到1987年解除戒嚴令以後。這些又與同樣於1987年掀起大規模的民主化運動,並迫使獨裁政權不得不發表“民主化宣言”的韓國的情況大為相同。
其實,周教授在學生時代也曾有過參加民主化運動的經歷。據說起因來自于韓國。“同為女性,看到女性們鑽過鐵絲網進行鬥爭的情形,受到了極大的鼓舞。自己曾想:能像韓國那樣可以大張旗鼓地搞示威遊行該有多好啊!”
可是,因為有了行動過激也會招致類似光州事件那樣受到鎮壓的教訓,臺灣在20世紀80年代一直堅持非暴力抗爭。有一些民主化運動的鬥士這樣回首往事。
■ 沒有報導的自由 紙條密傳至日本
雖然韓國給臺灣帶來了這樣的影響。但在韓國,當時的報紙和電視對國內的光州事件也沒有進行過正規的報導。
在此情況下,鄰國日本的岩波書店發行的月刊雜誌《世界》透露出了資訊。《世界》從1973年至1988年連載了揭露軍事獨裁政權的“來自韓國的通訊”。
當時因參與學生運動而受到當局監視的首爾大學的朴世逸教授(59歲),據說是從1973年開始在留學日本時讀到的。
“我認為,包括那篇通訊在內,我們有許多應該向日本學習的地方。有那麼多優秀的師長,也有支持過韓國的運動的友人。日本為亞洲的民主化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也有像在首爾的高麗大學的崔章集教授(64歲)那樣在美國留學中讀到的人。
“因為當時的韓國新聞媒體都還處於全面的統制下,所以在國內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從事運動的學生也是通過那個通訊瞭解到了事實的真相”。
“通訊”也倒流回韓國,受到學生和知識階層的歡迎。處於民主化運動核心位置的小說家黃皙暎先生(65歲)也是其中的一員。
“影本翻譯成韓語後在地下流傳。有位藥店的老闆翻譯完後還在光州做成了小冊子”。
而冒著危險將韓國的資訊帶進日本的是日本、韓國、德國等國的基督教人士。這一過程中也發生了不少插曲。
某位日本女士在首爾受託收到一張小紙條,好像是獄中書簡。機場的邊檢非常嚴格。“索性就藏在乳罩裏”。為了在通過安檢時不被發現有紙的感覺,她用襪子將紙條包起來放在了貼胸處。
“來自韓國的通訊”的作者、所謂的T•K生到底是誰呢?此事曾長期是一團謎,直到2003年宗教哲學家池明觀先生(83歲)才站出來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執筆之際以近乎於避難的形式移居日本,曾任東京女子大學教授等職。
回到韓國的池明觀先生最近出版了查證從上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的日韓兩國新聞報導情況的著作。“我是為了歷史不被忘記,想仔細地將這些記錄下來。不僅僅是我的這本書,在韓國,現在去民族主義的書呈現增加趨勢。預示著日韓合作,進而創建非本國中心主義的東亞時代已經到來”。
在這次的總統選舉中,據說是投了承襲以往獨裁政權血統的大國家党的候選人李明博一票。“亞洲也好,世界也罷,都在發生著變化。現在已經不是拘泥於過去的觀念進行無意義對立的時候了”。
20世紀80年代,在無法獲悉臺灣資訊的韓國,也因為民主化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2002年於光州舉辦的關於光州事件的討論會上,一位臺灣女性應邀出席了會議。
她的名字叫阮美姝(79歲),其父在1947年因武力鎮壓導致許多民眾喪生的2•28事件中遇難。她作為民主化運動起點的遺族代表,獲得了與擔負韓國民主化運動的人們進行對話的機會。
阮美姝表示,在那裏看到的光州事件的照片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強烈的烙印。“遇害者的面部已沒有眼睛,鼻子也被壓癟。和2•28事件一樣悲慘。一想到自己的父親可能也是這樣被殺害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在獨裁政權時代,議論2•28事件本身就是一大禁忌。1992年出版了阮美姝執筆的書,作為遺族首次書撰寫的記實受到了廣泛關注。前年,該書又翻譯成日語,由日本的一家小出版社出版發行。
阮女士目前十分擔心中國的走向。在發生了武力鎮壓民主化運動的天安門事件的1989年,她曾應邀到重慶,並回答了學生提出的問題。“真發生了天安門事件嗎?”難道和曾經的臺灣一樣還在實行著資訊管制?正這樣想著,有一名學生說:“請帶著我躲到臺灣去吧”。也不知道那個學生後來情況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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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結束本系列專題之際,有個想再次走訪的地方。那就是在“第1章”中涉及到的鴉片戰爭發生地。
在曾經被英國軍隊攻擊過的中國廣州市內,充斥著日本和韓國的氣息。在這裏的工廠生產的“豐田”、“本田”汽車和韓國的“現代”汽車穿梭往來,大街上銷售著日本電影及韓國電視連續劇的DVD。
在地鐵車站裏,富士山和櫻花的色彩斑斕的廣告佔據了整個牆面。日本的國際觀光振興機構正在此間開展“請到日本去賞花”的宣傳活動。
在廣州為最大的“廣之旅國際旅行社”,去年向日本送去了1萬8千名遊客。對此,該社日韓部總經理趙文志介紹說:“是前年的2倍。隨著中國開始富裕起來,去國外旅遊現在已變為生活中的一個組成部分”。
還有一位想見的人。是廣州當地的報紙《南方週末》的記者郭力(28歲)。去年春天,他參加了在東京大學舉行的“日中韓新聞記者對話”,回國後撰寫的“換個角度看日本”的報導引起了反響。
“在中國一直被稱為正在走復活軍國主義道路的日本,我實際去看過後感覺並非如
此。結果我寫了這樣的文章後,在網際網路上受到攻擊說,是不是從日本人那裏拿到錢了等”。
他現在追蹤有關臺灣政治的動向。
“在民主化方面,中國走得最慢。日本也好,韓國也好,臺灣也好,都走到了前面,成為參考模式。在臺灣總統選舉問題上,也不能只關心哪方能獲勝,而應該作為民主化的一個例子加以關注”。
我們認識到,歷史聯結著前一個時代和後一個時代,東亞也分別聯在一起。孤立的狀態是難以生存下去的。
(隈元信一、西正之)
▼ 光州事件
在韓國國內的民主化要求不斷高漲的1980年5月17日,以全鬥煥等為代表的陸軍中的少數強硬派將戒嚴令擴大至全國,拘捕了金大中等在野黨的著名政治家及學生運動的領導人。同時向金大中的大本營、遊行示威激烈的全羅南道首府光州派遣了戒嚴部隊。第二天即5月18日以武力鎮壓了由全南大學學生為主導的抗議示威活動。
根據5•18紀念財團的統計,截至2004年底,已查明死難者為207人,負傷者為2392人,其他還有許多去向不明者。1995年制定了“關於5•18民主化運動等的法律”,全鬥煥、盧泰愚兩位原總統因與事件有關被判處有罪。在韓國被稱為5•18光州民主化運動、光州民主(民眾)抗爭等。
▼ 美麗島事件
在國民黨一黨統治下的1979年12月於臺灣南部的高雄市發生的武力鎮壓反體制運動事件,也被稱為“高雄事件”。以曾為反體制運動領導人的黃信介為發行人、並于同年5月創刊的雜誌《美麗島》(臺灣的別稱)在高雄市籌畫紀念12月10日的世界人權日集會。因當局以未批准為由進行阻撓,與參加集會的民眾發生衝突,釀成有近200人負傷的騷亂。除黃信介外,還有現任副總統呂秀蓮等“美麗島”方面人員被訴至軍事法庭,並以叛亂罪受到有罪判決。其中多為後來成為民進党領導層的人物,辯護律師有現在的陳水扁總統及成為此次總統選舉中民進党的正副總統候選人的謝長廷、蘇貞昌。
▼第10章(下)韓國、臺灣的民主化▼
留駐記憶/奧運會
這個夏天,奧運會將在北京開幕。1964年的東京,1988年的漢城(首爾),在東亞召開的奧運會給這些國家和人們留下了什麼?那麼,北京奧運會呢?
從世界獲得自信的契機
■ 1964年東京 “3分鐘改變了人生”的奧運火炬手
燃燒了44年的東京奧運會聖火火焰。(鹿兒島市的鹿兒島縣立青少年研修中心)
聖火現在還在燃燒著!聽到這個消息,我馬上飛往鹿兒島。64年東京奧運會時,在雅典採集的奧運聖火經過沖繩空運抵達的第一個日本本土城市就是那裏。
鹿兒島市郊外的縣立青少年研修中心。被命名為“希望之火”的火焰在主樓大廳的船用油燈杯中燃燒著,3釐米左右的橘黃色火苗在緩緩跳動。
這支奧運聖火是82年時,當時的次長從一位熟人那裏接受過來的。據說聖火傳遞的時候,一位離島的小學校長懇求他:“真想讓島上的孩子們也看看。”這位熟人便悄悄取了火種,保存在自己家裏。
從那以後,工作人員每週加一次油並打掃一番,一直呵護聖火燃燒到今天。手持蠟燭的“燭光聚會”、露營燃篝火的時候都從這裏取火。濱島真澄研修主事(47歲)說:“雖然只是火而已,但它是我們精心呵護的火。東京奧運會是日本戰後復興、融入國際社會的象徵,僅從這一點來看,同樣的火,意義卻不同。”
東京奧運會聖火接力的最後一位火炬手是當時早稻田大學的學生阪井義則(62歲)。他出生於廣島投下原子彈的那一天,因為跑步姿勢優美而被選中,受到了整個日本的矚目。後來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不認識的人和他打招呼。“(手舉火炬奔跑的)3分鐘改變了人生。”
這是日本向世界宣告自己從戰敗中重新站起來了的奧運會。“每一個國民的自我參與意識都很強。所以即便是現在,我依然覺得不能讓人看到不雅的一面。我不想讓知道當時情況的人們失去那時感受到的希望。”
在奧運會前後,東京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新幹線也開通了。評論家松本健一先生(62歲)說:“曾經為趕歐美拼命奔跑的日本通過東京奧運會,擺脫了‘近代日本’的桎梏,意識上實現了與歐美平起平坐的轉折。”奧運會也可以說是發展中的亞洲國家“得到世界承認”、獲得自信心的契機。
■ 1988年漢城(首爾) 金泳三轉批判為評價
1988年舉辦漢城奧運會的韓國。網路雜誌《OhmyNews》的李秉璿副局長(43歲)86年當選為高麗大學的學生會會長,領導了民主化運動。當時他反對召開奧運會,理由是“靠武力執掌實權的全鬥煥政權的正統性會因此得到世界的承認”。
民主化運動也擴展到一般市民,在第二年(87年)達到最高潮。執政黨在6月末承諾實行“民主化”。“政府不能在舉辦奧運會之前採取強硬手段,將自己在世界上孤立起來。從結果來講,申辦奧運會對民主化作出了巨大貢獻。”
通過電視觀看了開幕式的李先生被打動了。“沒想到這個國家竟有如此潛能。”而且,他在日本報社首爾支局工作時,看到身邊的記者從社會、文化等各個角度採訪韓國的情形,“明白了奧運會不單是一個運動會,還起到讓世界認識韓國的作用。”
1987年金泳三前總統(80歲)在就任在野黨統一民主黨總裁時,曾發表言論,把漢城奧運會比喻為納粹統治時期的柏林奧運會。但是現在給予了評價,說“奧運會成為韓國政治性、國際性發展的契機,使國民有了成為一流國家的勇氣。”他還回憶:“曾經陌生的蘇聯人來到了韓國這件事也意義重大。”
韓國實行反共主義,蘇聯、中國等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是所謂的“敵人”,也沒有邦交。當時是高中老師的柳然昌先生(60歲)看到兩個國家的選手後,覺得“是跟我們一樣的人,完全可以互相交流。”“我的心也全球化了。”
以奧運會為開端,韓國展開了北方外交,和蘇聯、中國實現了邦交正常化。奧運會之後出國旅遊也放開了。曾經參與宗教團體民主化運動的吳在植先生(74歲)指出:“由於奧運會,所有的國際標準都進來了,市民也受到了教育。人們瞭解了世界對民主化、和平、人權的展望。”
對於尋求成為發達國家的國家而言,奧運會帶來了經濟的急劇開發,同時也產生了公害和強制搬遷等弊端。但是對日本和韓國來說,奧運會起到了增加“國家重量”的作用。
政治和體育一般被認為是不相關的。但是,曾經擔任漢城奧組委主席、現任在鄉軍人會會長的朴世直先生(74歲)說:“如果通過體育思維發生了變化,政治也會發生變化。”“最重要的是感到作為韓國人是值得驕傲的”。國民的自信心和自豪感讓人們的心態變得從容,它成為推動國家向下一個發展階段前進的力量。
■ 2008年北京 脫離開發一邊倒的轉捩點?
“排隊!排隊!”“先下後上”
時間是下午5點多,地點是擠滿下班人群的北京建國門地鐵站。月臺上迴響著維持秩序的女性的聲音。身穿統一的黃色制服,身挎紅色綬帶,上面書寫著提倡排隊的標語。她們是“首都精神文明建設委員會”發動的提高文明禮儀活動的現場工作隊。
首都精神文明建設委員會一直在開展排隊講禮儀、吐痰用紙巾等活動。鄭默傑副主任介紹:“打出‘為了迎奧運’的口號,效果很好。”
北京一直持續著建設高潮,地鐵等交通網絡的擴建工程也在進行。會計師孟衛紅女士(44歲)家附近的地鐵即將開通,原來到市中心坐公車要30分鐘,地鐵開通後只需10分鐘。附近曾經散發異臭的河流變得清澈。她驕傲地說:“交通和環境方面的變化確實能感覺到。改革開放30年,我們的生活水準提高了很多。”
根據奧組委的介紹,奧運場館徵集10萬名志願者,報名的有90萬人。還有不少市民開始學習英語。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張雲方研究員(63歲)指出:“奧運會使我們認識到政治比經濟重要,文化比政治重要。”“民族振興需要和平的理念和哲學。奧運會是培養這些的契機。”
2004年,中國政府將“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內容寫入憲法。一直批判政府的自由撰稿人劉曉波先生(52歲)說:“雖然是一點一點的,但要求言論自由和人權的環境寬鬆了。”但是,西藏自治區等地發生了騷亂,其對奧運會的影響受到矚目。劉先生說“政府應該冷靜對話。”
在日本工作的新聞人莫邦富先生(55歲)將北京奧運會比喻為“立春”。他認為:“立春前後雖然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它是即將春暖花開的節氣。中國雖然還存在貧富差別等問題,但是奧運會何嘗不會成為脫離開發一邊到的轉捩點呢?” (大久保真紀)
▼吳密察 臺灣歷史博物館館長▼
訪談20位有識之士(20)--東亞近現代史10件大事
只要有老大哥在,共同體就無法形成
從東亞各國歷史的觀點列舉10件大事,還是從東亞的角度列舉10件大事,其結果可能會不一樣。從東亞整體來看,這150年的歷史可以歸納為:①中華帝國霸權的崩潰;②日本帝國的成立及崩潰;③美國霸權地位的確立;④中國的重新崛起等4個主題。
但是,站在臺灣的立場來看就不同了。日清(甲午中日)戰爭和臺灣的殖民地化最為重要。東亞內部的權力結構因戰爭而發生了改變,與日本帝國的發展和崩潰息息相關。
當時,臺灣還沒有國家,這時出現了強有力的殖民地政府。對臺灣人而言,現代化國家似乎從天而降,但它是個殖民地主義的現代化國家。
20世紀中葉以前,東亞舞臺上演了日本和中國的興亡。兩個國家互相敵對卻又互相影響、互相學習地一路走來。到了20世紀後半期,第三勢力美國介入東亞,形成冷戰格局。
從20世紀後半期開始,除了阿拉伯世界的抵抗之外,全世界都受到美國的影響。美國主導的全球化帶來了生活的均質化和便利,但各個地域的傳統文化也隨之消失了。從小吃著麥當勞長大的一代,不知道傳統的味道。
中國的崛起是生活在21世紀的人都要面對的大課題。龐大的人口和國土面積形成了對環境的巨大破壞力,軍備的不斷擴張將導致成為隱形軍事大國。中國發展的前途成為世界性的賭注,同時也是人類文明必須共同背負的炸彈。
日本在滿洲事變以後已經無法控制自我膨脹,如果適可而止于滿洲國,日本帝國也許不會崩潰。日本為什麼鋌而走險發動了15年戰爭,我也不太理解。日本提出的大東亞共榮圈在與歐美抗衡這點上,有一部分方向是正確的,但問題是歐美太強大,無法與之對抗。實際上日本不是敗給中國,而是敗給了美國。
對於戰後的日本歷史學者在編寫日本近代史時只把對象鎖定(本洲等)4個島,對此我有異議。對錯暫且不論,20世紀前半期日本確實是作為帝國存在的,應該如實面對。
我想思考一下東亞的民族主義。我們應該強調民族主義,但是這個民族主義不是19世紀中葉以前的強制性、暴力性的,而是基於對近代主義的反省、21世紀的自主性和平等性的民族主義。什麼時候不知道,但也許會有代替民族主義的新名詞誕生。
希望日本尊重臺灣建設有自身特色的新社會和致力於政治統合的運動。日本應該考慮與臺灣長達50年的殖民地關係,不能對臺灣這樣的努力漠不關心。
只要有老大哥(中國)在,東亞共同體就無法形成。何況還有歷史宿怨。一直互相攻擊,希望借此解決自己內部的矛盾。只有共同擁有像臺灣一樣的非擴張主義、非軍事主義、非帝國主義的民族,共同體才有可能實現。
(採訪者:田村宏嗣)
生於1956年,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東京大學大學院畢業。著作有《臺灣史小事典》、《記憶臺灣-與帝國相克》。博物館明年正式開館。
“我選出的10件大事”
①日清(甲午中日)戰爭和臺灣的日本殖民地化
②美國對東亞政治、軍事、文化的影響
③中國的改革開放
④中日戰爭和太平洋戰爭(以下按時間順序排列)
⑤鴉片戰爭和中國的開國
⑥明治維新和日本的開國
⑦日本合併朝鮮
⑧辛亥革命
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
⑩朝鮮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