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預言的代價

每當辭舊迎新或面臨重要決定時，誰都會有過占卜一下自己運勢的想法。17世紀法國畫家喬治·德拉圖爾的《占卜者》（1630年代·照片）中登場的青年似乎也是如此。他被一羣年輕的女性包圍着，向老婦人伸出手詢問自己的未來。他果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嗎？

畫中的青年衣着華麗、身披金飾，炫耀着財富和權勢，但他的神情卻彷彿懸在老婦人的脣邊，岌岌可危。他真正需要警惕的並非虛無縹緲的預言，而是此刻正逼近身邊的“一雙雙手”。當老婦人用天花亂綴的言辭迷惑青年心神之際，她的同夥中一人偷偷掏走錢袋，另一人則暗中剪斷了他披在肩上的金色勳章的綬帶。在假扮算命先生的騙子團伙的完美合作面前，青年束手無策。

德拉圖爾將這一犯罪現場演繹得如同舞臺上的戲劇。人物們彼此交錯的視線和敏捷的手部動作，形成鮮明的對比，將這場騙局的緊張感推向極致。畫作不僅批判了預言的虛妄，還痛切地揭示：對未來的焦慮，如何讓人徹底失去判斷力。

即便在今天，我們依然不斷消費着“未來”這一誘人的商品。不確定性越大，就越要依靠“能看清未來”的話語。經濟前景、投資建議、算法預測、專家和政治家信心滿滿的話語……無論是占卜還是數據，形式雖異，其運作機制與畫中老婦人的伎倆如出一轍。

畫中的青年或許得到了想聽的話，卻爲此付出了現實資產的代價。這幅17世紀的畫作向我們發問：我們是否因爲擔心明天，而忽視了今天身邊重要的東西? 是否察覺，那些披着甜美預言外衣走近我們，企圖掏空我們的錢包甚至靈魂的現代版“占卜者”們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