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由主權國家組成的國際社會中,協議只有在各方認爲符合自身利益時才能維持。”
美國現實主義外交巨匠、前國務卿基辛格在著作《劇變的時代》中這樣解釋了外交的本質。外交的成敗不在於如何讓對方屈服,而在於如何精巧地設計即使時間流逝也能維持的協議結構。相比華麗的瞬間,更重要的是之後。基辛格解釋說,戲劇性的場面是以一次性活動結束,還是以可持續的秩序結束,最終由管理和協調能力來決定。
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外交在這一點上與基辛格的外交語法有着不同的軌跡。相比建立協議會持續很久的結構,特朗普更注重在初期打動對方,扭轉局勢。
每當處理國際懸案時,他的登場總是非常華麗。在複雜的利害關係交織在一起的問題面前,他表現出了用特有的直言不諱的話語一下子就能解決的自信。現有的政治家們經過數月、有時甚至數年的時間處理的事情,他在幾天內就上升到了世界新聞的中心。
代表性的事例就是大選過程中提出的“就任後24小時內結束烏克蘭戰爭”公約。去年就任後,他接連與俄烏領導人接觸,營造出停戰在即的氛圍。但是現在誰都不說戰爭的結束。取而代之的是俄烏不同的戰略目標、歐洲國家的利害關係、安保秩序的重組等複雜的現實。雙方之間的軍事衝突則仍在繼續。
最近伊朗問題也是類似的趨勢。特朗普通過強有力的軍事壓力,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將伊朗拉到了談判桌前。但此後剩下的是解除制裁、限制核計劃、區域內勢力均衡、同盟國擔憂等複雜的難題。
特朗普執政第一期當時的朝美首腦會談也被評價爲虎頭蛇尾外交。這是現任美國總統和朝鮮最高領導人首次面對面坐下來,當時世界期待韓半島和平的轉折點。但結果卻是河內“無協議”。圍繞無核化和放寬制裁的具體路線圖、實施該計劃的相互信任未能成爲後盾,歷史場面未能達成可持續的協議。
房產商出身的特朗普強調自己是出色的談判家。實際上,有評價認爲,他善於最大限度地發揮談判能力,向對方施壓,並創造有利條件。只是外交與房地產合同不同。合同在簽字的瞬間就結束,外交卻從那時開始。
國際政治不是勝者獨食的遊戲。在對方感到徹底失敗的那一刻,協議反而會動搖。調整細節條款的技術、管理利害關係的忍耐、讓對方把協議作爲自己的成果接受,這種政治餘裕是外交所必需的。特朗普在談判開始時展現了閃亮的爆發力,但之後的管理能力尚未得到充分證明。
特朗普的白宮辦公桌上放着去年6月打擊伊朗3處核設施的B-2轟炸機模型。他看着那個模型,會欣慰地想起一次進攻就能取得戰略優勢的驚心動魄時刻。但他現在或許需要的是“外交官的舊手冊”。這意味着,爲了有條不紊地解決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讓對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堅持不懈地管理協議,需要拿出自己的紙條。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