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34年虧損卻屹立不倒的波士頓動力公司生存記

今年全球人工智能（AI）機器人熱潮的主角當屬人形機器人“阿特拉斯（Atlas）”。制造阿特拉斯的美國機器人企業波士頓動力公司自1992年成立至今，從未實現過真正意義上的盈利。直至近期，公司亦多次陷入資本抵蝕境地。自2021年現代汽車集團以約11億美元收購後，四年間累計虧損已輕松突破1.2萬億韓元。

若在韓國，此類企業在創立第五年便很可能早已被劃爲“僵屍企業”而遭淘汰。很難想象會有資本能耐心支撐長達34年直至技術積累成熟。上月在國際消費類電子産品展覽會2026舞台上展示的驚人關節彎曲技術，正是其數十年資金與時間鑄就的技術結晶。在美國，此類深度科技企業爲何能實現這種“非常規的生存”？

波士頓動力公司始于時任麻省理工學院（MIT）教授馬克•雷伯特于1992年將其研究室“Leg Lab”法人化。這是壹家“研究室衍生”企業。在機器人還僅出現于科幻電影的時代，他們的起點是政府預算。

這並非簡單的創業扶持性贈款。美國國防部下屬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作爲首位客戶，發來了要求苛刻的研究課題“訂單”。這些訂單伴隨著諸如“能否開發出可替代士兵投入險峻地形的運輸機器人”等未來想象力。

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被視爲美國深度科技的搖籃，其爲高風險課題投入巨額預算。互聯網及語音助手技術均發轫于該機構。其在2016年公開的白皮書中，DARPA官員表示：“如果至今沒有任何項目失敗，那說明我們承擔的風險還不夠”，並壹直容忍高達90%的失敗率。

得益于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波士頓動力得以擺脫短期盈利壓力，投身于展望20年後的技術積累。四足步行機器人“Spot”的前身“大狗”（2005年）以及雙足站立的“阿特拉斯初代機”（2013年）均誕生于研究課題之中。美國國會也未對長期研究課題苛責施壓。

進入2010年代，機器人技術開始進入大型科技企業的投資清單。盡管市場本身尚未形成，但大企業已開始將其視爲未來技術。2013年，作爲初創企業並購（M&A）巨頭的谷歌以5億美元收購波士頓動力，也發生在此時期。“資本的溫室”由此形成。

繼2017年被軟銀願景基金收購後，該公司于2021年最終落戶看重制造協同效應的現代汽車集團。這是壹段長達34年的漫長征程：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播下種子，政府（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澆灌水源，使想象中的技術觸手可及，隨後全球資本成爲溫室，而今收獲（量産）已近在眼前。

韓國的情況又如何？大學研究室衍生企業本身門檻高企，政府難以在沒有成果的情況下長期支持研究課題。被大企業收購更是難如登天。韓國初創企業中通過並購實現資金退出的比例僅3%至4%，最終除了上市別無他途。這與美國初創企業並購占比接近90%形成鮮明對比。

大企業收購困難，嚴苛的監管是主因之壹。大企業若收購國內初創企業，將因納入子公司體系而面臨各種監管。若未能取得成果，還可能涉及“背信罪”之憂，且轉售市場狹小。培育技術的溫室本身便不穩固，深度科技創業尤其難以企及。

李在明政府近期舉辦創業選拔活動，宣布向創業社會躍進。在掀起創業熱潮方面，此舉具有積極意義。然而，若欲培育世界級的深度科技企業，比起華麗的活動，更需要能夠容忍失敗的耐心資本，以及使之成爲可能的制度性基礎設施，這壹點不容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