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弄亂和收拾,這一古老的戰爭
是不是很有趣?對我而言是很有秩序,但在媽媽眼裏卻非常混亂,在媽媽看來很有秩序的狀態,對我而言卻屬於混亂狀態。對秩序的熱望是所有人的共同點,但是在看待秩序上卻因人而異。也許這並非個人傾向的問題,而是內含社會作用的問題。不管怎樣,弄亂、收拾、再弄亂、再收拾的過程永遠不會停止。這不就是大自然循環往復的原理嗎?
當初認爲這一戰爭將在我這一代結束。但是兒子與媽媽的遊戲,現在成了孫子與奶奶的遊戲。現在已成爲奶奶的媽媽與年僅4歲的我的兒子反復展開這一古老的戰爭。“這是人住的房間嗎?”在奶奶眼裏孫子吃完飯後所做的事情就是破壞室內秩序。“都是奶奶弄壞的。”在孫子看來奶奶在家裏做的事情就是破壞藝術作品。
家裏有一個磁鐵模組。利用該磁鐵模組製作各種模型散放在房間裏的事情就是孩子的“遊戲”。把這些模型全部拆開後重新一個個擺放到盒子裏的事情就是奶奶的“工作”。 生怕盒子裏有空餘地方,奶奶翻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尋找遺失的模組。對某個人而言這是非常有趣的“遊戲”,但是在另一個人看來是非常惱人的“工作”。一個人感到有趣,而另一個人感到厭煩,這是多麽不平等的事情?不知有沒有爲媽媽們準備的遊戲?
● 整理藝術作品的畫家
有一位名叫伍勒朱斯·維亞利的人。他是集喜劇演員、演藝人、設計師爲一身的出生在瑞士的藝術家。最近他所從事的工作就像是媽媽的工作。首先請看圖①。誰都知道這是在阿爾勒生活時期文森特·凡·高的臥室。就像工作時我的房間一樣,畫家的房間也亂得一團糟。維亞利無法忍受這種情況。他把房間整理得井然有序。椅子和桌子以及畫框放到床上面,而其他雜物藏到了床底下。我們來找一找他到底把什麽藏到了哪里。
其次看圖②,這是勃魯蓋爾的作品。畫中全部都是似懂非懂的奇奇怪怪的場面。之所以作品如此抽象,是因爲將荷蘭的諺語按文字逐一搬到了畫面上。假設將“肚臍大過肚子”的諺語按文字搬到畫面上,其形象將多麽令人捧腹大笑。實際上,依稀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這一諺語時,腦中想著比肚子大的肚臍捧腹大笑的情景。
這張畫中足足有100條諺語。村裏的廣場成爲市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維亞利決定整理市場。但是如此一來,市場卻變得冷冷清清。是不是覺得在哪里見過這種情景?在民兵訓練時,響起空襲警報,我們的街道就會變得冷冷清清。那麽人們,那麽多的人都去了哪里?他們全部一併被請到了另一個地方。小時候,媽媽也是如此把我的塑膠兵丁全部成堆地一併處理。
● 勞動變成遊戲的世界
維亞利的這種工作,即使是抽象派畫家胡安·米洛的像《百靈鳥的歌聲》一樣的極具抽象性作品也難以例外。《百靈鳥的歌聲》不像題目,根本找不到百靈鳥的蹤迹,只是以幾何學的圖形組成的作品。維亞利將組成畫的幾何學圖形分解後,按形態和顔色進行分類,井然有序地擺放在了一起。這一工作給人一種分解用模組製作的造型物的感覺。如果說米羅的畫就像是我的孩子用模組弄亂的房間,那麽維亞利的畫就像是媽媽一一整齊地擺放到盒子裏的模組。
“整理藝術”是否有所啓發?(我媽媽是不是把整理房間當作是一種“遊戲”。)據說,維亞利是在初冬的一天早晨在去買麵包的路上産生了這一想法。如此整理的畫到現在已有兩本書那麽多。但是以後他的路依然漫長。幾百年來藝術家們散落在世界上的所謂的作品可不止一兩件。若要整理這一切,也許投入一生的精力也遠遠不夠。以後再也不會因無事可做而頭痛了。
我們來想一想將油刷柵欄的“工作”改成“遊戲”的湯姆·索耶,那麽就會瞭解到“工作”和“遊戲”之間不存在明顯的界限。整頓空間的“工作”也有可能成爲如此有趣的“遊戲”。勞動成爲遊戲的世界不就是卡爾·馬克思所夢想的理想世界嗎?爲了走向其理想世界並不是一定要進行革命。即使不是經常,只是以有時改變看世界的觀點也可以飛向勞動成爲遊戲的世界。
評論家 中央大學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