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由出生地定，还是由父母身份来定？”……尚未结束的美国公民权战争

记者当天在最高法院附近见到的梅丽尔也有类似的想法。梅丽尔表示自己是共和党人和特朗普总统的支持者，但同时指出：“即便如此，总统仅凭一个行政命令就想随意决定谁是美国国民，这是越权行为。”

但也有相反的声音。来自马里兰州的詹姆斯·欧文反问道：“暂时来美国生下的孩子就获得公民权，这种制度是否正常现在也有必要追究。公民权不是仅因为出生在美国医院就自动发放的认证书吧?”

在美国出生的人都是美国人?还是说，父母的国籍和滞留资格也要成为判断公民权的标准？对于特朗普总统再次点燃的这个问题，最高法院再次确认了延续近130年的出生公民权原则。

不过，争论尚未结束。目前，对现行出生公民权制度持怀疑态度的美国人不在少数。特别是，特朗普在此次判决之后，反而将斗争的舞台从宪法解释转移到签证审查、入境管制、议会立法上，战意熊熊燃烧。

● 华裔青年打开的美国公民权之门

要想理解此次争论，必须追溯到153年前。1873年，一对华裔移民夫妇的儿子黄金德出生在美国旧金山。父母虽然不是美国市民，但在美国居住并从事生计。黄金德成年后去了趟中国，在返回美国的过程中被拒绝入境。当时美国政府主张，由于父母是中国人，他也不是美国公民。黄金德则表示，自己在美国出生，是美国公民。

官司一直打到了最高法院。最高法院1898年判决，如果不属于在美国出生的、外国外交官子女之类的例外身份，无论父母的国籍如何，都拥有美国公民权。该判决成为此后确定出生公民权范围的核心判例。

事实上，要想找到出生公民权的根源，必须追溯到比这更早的南北战争之后的1868年。当时批准的宪法修正案第14条规定：“在美国出生或入籍并属于其管辖范围的所有人都是居住在美国和各州的公民。“通过这一条款，废除奴隶制后获得解放的黑人的公民权得到了保障。也就是说，出生公民权并不是单纯的移民政策，而是切断奴隶制的残余，确定美国将接纳谁为国民的宪法性承诺。

但是，特朗普再次就任总统的第一天，即去年1月20日，就签署了题为《保护美国公民权的意义和价值》的行政命令，试图限制出生公民权。行政命令的内容非常明确。孩子出生当时，如果母亲属于非法滞留或是临时滞留学生、就业、旅游签证等，父亲不是美国公民权或永久居住权，就不能给孩子发放公民权证明文件。意思是说，仅凭出生在美国这一事实，无法获得公民权。

● 最高法院院长：“公民权是‘拥有权利的权利’”

特朗普发布行政命令后，立即有人提起了针对联邦政府的诉讼。此后，总统能否用一个行政命令重新确定谁可以成为美国人成为诉讼的核心争论焦点。

这一诉讼直接关联美国的认同感，引起了全国范围的关注，特朗普也表现出了特别关注。4月份最高法院进行口头辩论时，特朗普甚至亲自坐在旁听席上观看。现任总统亲自旁听最高法院口头辩论，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当时，特朗普回到白宫后，就在“真实社交”平台上声称，“美国是唯一允许出生公民权的愚蠢国家”。但这与事实不符。包括加拿大和墨西哥在内的多个国家都像美国一样，以出生地为准赋予国籍。

最终，最高法院上月没有采纳特朗普政府的主张。最高法院认为限制出生公民权的行政命令违反了宪法修正案第14条。判决结果为6比3。具有保守倾向的最高法院院长约翰·罗伯茨起草了多数意见，3名进步派大法官和2名保守派大法官表示赞同。最高法院根据宪法修正案第14条和1898年“美国政府对黄金德案”的判例，再次确认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原则上不论父母的国籍或滞留资格，都拥有公民权。罗伯茨将公民权称为“拥有权利的权利”。

但特朗普在判决后也没有退缩。他批评最高法院的裁决“于美国是非常坏的事情”，主张国会应立即着手废除出生公民权。他最近还表示，将向最高法院申请重审。

最高法院对于结束口头辩论和本案判决的案件，极少出现接受重审请愿重新讨论结论的情况。出生公民权是宪法修正案第14条明示的权利，因此国会难以作为一般法律废除或大幅限制。

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政府表现出了将战场转移到美国入境过程的意图，而不是出生公民权本身。最高法院判决后，美国法务部向全国联邦检察厅下达了优先对远征生育组织进行调查的指示。

特朗普政府和共和党部分人士还提出了更加严格限制怀孕外国人入境的方案。其战略是，如果因宪法而难以侵犯出生孩子的公民权，就先阻止以生育为目的进入美国。

● “不能把孕妇当成潜在的罪犯”

对于特朗普政府的这种处理，美国公民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退役军人迈克尔·亨德森表示支持称：“这不是要追究孩子的责任，而是要堵住制度的漏洞。如果反复出现只用旅游签证生育就能获得公民权的事情，政府不是应该阻止吗?”相反，研究生安吉拉·李则批评称：“把孕妇都看成是潜在犯罪分子，这太过分了。应该有很多人来见亲戚或旅行，仅凭怀孕的理由就让他们在机场感到不便，是不正当的。”

事实上，在2020年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执政时期，也实行了限制以生育为主要目的访问美国的外国人发放旅游签证的规定等。也有分析认为，此次法务部方针也不是针对生育行为本身，而是针对在此过程中进行的欺诈和虚假陈述、中间人组织的非法行为。

但是有人担心，如果以防止远征生育为由，广泛扩大对孕妇的入境限制，将不可避免地出现大混乱。入境审查官难以当场判断怀孕与否、预产期、实际访问目的等标准。为了旅行、出差、探望家人而来到美国的孕妇也有可能受到不正当的入境限制。另外，有人指出，将女性的身体状态作为入境许可的核心判断标准，本身就是歧视性的。

不过，也有分析认为，特朗普不断强调这个问题是有政治打算的。移民和边境管制是特朗普最有自信的政治议题。因此，其意图是把出生公民权问题与非法移民和远征生育联系起来，通过“守护美国公民权的价值和国境”来团结核心支持层。